贵为天子,沛县刘季据九鼎睥睨四海;富有天下,草莽英雄履至尊得登九五。前贤所谓:屎壳郎变蝉── 一步登天。后贤所谓,叫花子发财── 不知咋显摆。三代圣人周公有“改玉改步之礼”,百代
君师孔子有“不重不威之教”。大丈夫得志于当世,武能龙骧虎步于沙场,文能规行矩步于议庭。岂能聚屠狗卖浆者之流,做坊间牛二之状耶!然心无芥蒂,浑然混沌之至真真人,心有孩童之心者则不足伤我之真者,则自当有别。我朝太祖所谓“粗人中出人物”。汉高祖庶几近之。
帝王可戏谑乎?曰不可,君无戏言。然果不知戏虐为无状,而“幸分我一杯羹”、骑颈跨背戏谑臣子,则无伤国政可知也;帝王可以与臣共妻乎?曰不可,割袖分桃尚成祸患,遑论君臣共妻乎?而与郦食其共御吕后之脔肉,所谓“果然公大度,容得辟阳侯”,不觉人淫我妻为辱,反大肚容之,则共妻可收调动一切积极因素之功可知也;帝王可讹诈平民强取豪夺乎?曰不可。然果不知我为老大即将崛起,而谑忤平民乃潜龙戏水,则游戏百姓可知也!
总而言之,统而言之,做人一旦心无纤介,一尘不染。来也赤裸裸,去也赤裸裸,取也赤裸裸,掳也赤裸裸。苟无伤于彼之赤裸裸也,则虽不免坠入尘溷,此则古人所谓“身外之垢,沾水即去,不足为进德修业之碍也”。否则拉大旗,作虎皮,小廉曲谨,外宽内深。阳虽与善,阴极其祸。心地已不能光明。即遁迹深山,与木石居,与麋鹿游,身处江湖之远,心恋庙堂之高,终为矫揉造作之徒!岂若汉高祖能开四百年之天下者!汉高祖者,贪财、好色、谑忤、无信之糙人也,然也一赤裸裸以本真示我之真人也。我朝太祖曾评之“刘秀是个草包,刘邦是个流氓”,意彼只是要做便做,并不曾存一点芥蒂,留些许渣滓。鲁迅所谓“狮虎之噬人是从不打仁义道德的招牌的”。
后世之孔孟之徒。唯知以仁义责之不休,焉知圣人得天下之不二法门也乎哉?且问孔老二,徒呼仁义二字究有几多宋襄公问鼎天下者?而以仁义得天下者究有几多汉刘邦兵不血刃而三呼九叩于丹陛之下者?
且彼心中果无一点渣滓乎?恐不能指天日以明之也。则我皇天后土,芸芸百姓者毋宁舍孔子孟子仁义之说,而取流氓无赖之高祖皇帝为不二之先师矣!
元人散曲家睢景成曾有一首散曲,道“你须身姓刘,你妻须姓吕,你夫妇俩明支了米麦无数,换田契强称了麻三称,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有甚糊涂?明标者册籍,现放着文书。就是你刘三,一把把你揪捽住,白什么改了姓、更了名,唤作什么汉高祖!”
唐章碣曾说:“坑灰未冷山东乱, 刘项原来不读书 ”。当无怪乎我朝太祖称既称刘邦乃一流氓,又赞其为粗人中人物之评议无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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